《朗读者》许渊冲——译得美比译得真难得多,所以需要鼓励

发布时间: 2017-03-27 14:58   来源: 北外网院
关键词: 朗读者 许渊冲 英语译法 北外网院 2017春学历招生

翻译大家许渊冲先生做客《朗读者》感动了无数网友。这位96岁的翻译界泰斗谈起心爱的翻译事业时仍然兴致勃勃,思维敏捷。动情处热泪盈眶,闲谈时可爱睿智,观众瞬间被这位老先生圈了粉。

 

小编曾经问过一位翻译专业的同学,他说许渊冲这三个字对于他们来说是神一样的存在。记得《朗读者》节目一开始,许渊冲先生递给董卿的名片上写道“书销中外百余本,诗译英法唯一人”,董卿开玩笑的说:“您不怕名片递出去了,别人觉得许老先生怎么这么说呀?”

许渊冲先生解释道:“这是事实!1958年,我已经出版了一本中译英、一本中译法、一本英译中、一本英译法。六十年前我已经一样出一本。那个时候,全世界没有第二个人。”

 

那首让许渊冲先生再次热泪盈眶的诗是林徽因写给徐志摩的《别丢掉》,全文译文是这样的:

别丢掉

林徽因(许渊冲译)

别丢掉

这一把过往的热情,

现在流水似的,

轻轻

在幽冷的山泉底,

在黑夜在松林,

叹息似的渺茫,

你仍要保存着那真!

Don’t cast away

This handful passion of the bygone day,

Which flows like running water soft and light

Beneath the cool and tranquil fountain,

At dead of night,

In pine-clad mountain,

As vague as sighs, but you

Should e’er be true.

一样是月明,

一样是隔山灯火,

满天的星

只有人不见,

梦似的挂起,

你向黑夜要回

那一句话——你仍得相信

山谷中留着

有那回音!

The moon is still so bright;

Beyond the hills the lamp sheds the same light.

The sky besprinkled with star upon star,

But I do not know where you are.

It seems

You hang above like dreams.

You ask the dark night to give back your word,

But its echo is heard

And buried though unseen

Deep, deep in the ravine.

许渊冲先生的翻译特点是“再创”,以“再创”追求美的艺术境界。他提出“三美论”,即意美、音美、形美。所谓意美,就是在翻译时要体现出原作的内容美;音美即要求译文押韵、顺口、好听;形美则是对诗的行数长短整齐,句子对仗工整的要求。

 

睿智、豁达、自信、可爱,这是96岁的许渊冲先生给大家展现的样子。

“他是‘外科派’,我是‘内科派’”

北大教授许渊冲住在一套只有70平方米,还是水泥地面的老房子里,老书架、老饭桌看上去年头也都不短了。家居陈设整体有些寒酸,但这位气宇轩昂的老人一坐定,整个房间瞬间明亮了,也立刻欢腾起来。听闻自己成了网红,他咧开嘴笑了,“我没有时间关心这些,不过,别人都告诉我了。”

许渊冲一生的成就围绕在他四周,他的中译英、中译法译著以及他的英译中、法译中著作,共有120余本,整整齐齐地立在倚墙的两排简陋书架上,这其中有他翻译的《红与黑》《包法利夫人》《约翰•克里斯托夫》等,还有他用英文、法文翻译的《楚辞》《诗经》《西厢记》《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等。而在书桌的上方,悬挂着一幅老友的书法:“译古今诗词,翻世界名著,创三美理论,饮彤霞晓露。”

和那些沉静、内敛的老学者不同,许渊冲个性张扬、狂放,上大学时得来的绰号“许大炮”从未褪色,“我是诗译英法唯一人,上世纪60年代我就是唯一人,到现在还是唯一人。”最后,他又来个强大注解,“像我这样的,两千年来也没有第二个。”

关于翻译,许渊冲强调“三美”原则:内容美、声音美、形式美,如果谁撼动了他的原则,他就像一个战士一样,会与人决战到底。一次,他在课堂上讲到了“三美”,一位学生反对他,说有“五美”,他很生气地说,“他就想胜过我,学习是为了追求真理,不是为了出风头,北大学生自以为了不起了。”

即使面对权威,他坚持翻译美之原则也从未退让过。他回忆说,翻译家王佐良是第一个反对他的人,说他的翻译是“鸳鸯蝴蝶派”。两个人最早的分歧因瓦雷里的诗《风灵》是直译还是意译而起。其中有一句诗,大意是“灵感来无影,去无踪,就像美人换内衣露出胸脯的那一刹那”。王佐良译成“无影也无踪,换内衣露胸,两件一刹那”。许版译文为“无影也无踪,更衣一刹那,隐约见酥胸”。许渊冲认为王佐良用的“胸部”一词没有美感,因为它既可指男也可指女。他用的“酥胸”才有朦胧美。许渊冲多年后又辩论说,王佐良的翻译是“外科派”,就好比一个伤兵中了箭,外科医生只是把箭掰断了,取出来,但毒还在里面;而他是“内科派”,不仅把箭拔出来,还把内部的毒也取出来了。

他与作家、翻译家冯亦代同样有过“战争”。《红与黑》的最后一句,说到市长夫人死了,按原文是“她死了”,但许版译文为“魂归离恨天”。当年冯亦代就批评许渊冲为什么要加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还在一次学术会议上直指“魂归离恨天”是从《红楼梦》中偷来的。时至今日,许渊冲依然坚持己见,他认为翻成“她死了”表示的是正常死亡,但市长夫人并非正常死亡,而是含恨而死,没有比他的翻译更贴切的了。再说了,这“离恨天”也不是《红楼梦》才有的,是从《西厢记》里来的,难道《西厢记》偷了《红楼梦》吗?“翻译家罗新璋当年说,他要是想到了,也会像我那么翻译的。”许渊冲就像孩子一样,最后找到了一个温暖靠山。

“自豪使人进步,自卑使人退步”——许渊冲家里高挂着这样的条幅,“我的经验是,光谦虚不能使人进步,没有自豪感,人这辈子就完了。”正如多年前他与朋友所言,我们中国人,就应该自信,就应该有点狂的精神。

九旬译莎翁,每天必译千字

许渊冲刚刚完成莎士比亚剧作《凯撒大将》的翻译,他接受本报记者采访当天的凌晨三点,已开始动笔写译者后记,其手稿笔力充沛、元气十足。

总结自己刚刚结束的翻译,许渊冲等于给听者上了一堂翻译美学课。

凯撒说过最著名的三句话:“Veni,Vidi,Vici。”这是拉丁语,翻成中文就是“我来了,我看见了,我胜利了”,而翻成法文为“Vines,Vois,Vinc”,英文是“I came,I saw,I won”。许渊冲说,只有法文能翻出美感来,他用中文很难翻出来,英文也翻不出来。“这就说明翻译不但要真,还要美,翻真不足为奇,但做到美很难。”许渊冲的手高高挥舞着,说他一生都在做这件事,但是不能每次都做到,“做不到比做得到的多,所以需要别人的鼓励。”

许渊冲前年接受了海豚出版社邀请,向莎翁剧作翻译发起猛攻。迄今他已翻译完成11部,出版了《李尔王》《罗密欧与朱丽叶》《第十二夜》《威尼斯商人》等10部。“辛苦?我高兴还来不及!”许渊冲急切地分享着他的秘密:白天来人了,他就要花时间应付,但晚上没人打搅,他劲头儿一上来就谁也拦不住,那是他独享的快乐时光。他给自己规定每天一千字的翻译量,如果这个数量没完成,不论时间多晚都会补上,“有规定就好,没有规定反而累。”

去年是莎士比亚逝世400周年,国内几家出版社分别推出《莎士比亚全集》中文版。面对市面上不同版本的新译作,许渊冲自信满满地说:“还是我翻得好一点,莎士比亚是把现实变成文字,我不光是把文字翻译成文字,我要把文字里的现实翻译出来,所以我翻得更好。”

针对市面上出现的诗体莎士比亚译本,许渊冲不赞成元曲风格译文的滥用,“《罗密欧与朱丽叶》,翻成‘郎啊,罗郎啊’。那念着别扭嘛。这种风格有时候可以用,有时候就不行。罗密欧与朱丽叶见面,不可能这么叫。”

“莎士比亚写得满意,我翻得也满意。”许渊冲一再说,一个人的一生要尽量享受幸福,还能使别人幸福,而他做到了这一点。这个热爱翻译的老头儿更发出响亮誓言,“我要活到100岁,把莎士比亚剧作全部都翻完!”

​纯

回忆是望远镜,看远又看近

“回忆是望远镜,既可以看见远方,又可以看到近来,近来的喜就可以减少过去的苦了。回忆还是放大镜,把当年的小事放大,可以发现意想不到的乐趣。”许渊冲喜爱回忆,但回忆在他汹涌的激情中,又暗藏着诗意和美。

在《朗读者》中,许渊冲忆起将林徽因的诗歌《别丢掉》翻译成英文诗歌送给当年喜欢的姑娘时,念着动人的诗句,竟流泪了,观众也被感动落泪。那个当年心仪的姑娘就是西南联大的女同学周颜玉。他感叹道,“1939年那年,钱锺书、杨振宁、周颜玉和我,我们几个人遇见,这很好玩。”

许渊冲的语调变得温和起来。周颜玉当年是学校的皇后,班里十个男生,只有她一个女生。许渊冲和她坐邻桌,他有才,她有貌,宛若天造地设的一对。许渊冲至今记得他是在1939年7月12日,将林徽因的《别丢掉》、徐志摩的《偶然》两首译诗及一封英文信投进了女生宿舍信箱。他还补充说,周颜玉的美不光是他的独家感受,还有老师吴宓的日记为证。吴教授一日遇到了周同学,“盛施粉黛,如樱桃正熟”,而另一日遇到,则“另有一种清艳飘洒之致”。但无奈周颜玉已订婚,面对现实,许渊冲化伤心为力量,在女生扎堆儿的外语系寻觅到了新天地。

许渊冲不光给大学女生写过信写过诗,他的夫人照君说,“你看我们的结婚照片多漂亮,许老也给我写过诗,但抄家时都给抄走了。”当年他们的儿子刚出生时,许渊冲的诗歌创作尤其旺盛,但照君想不起来写的是什么了,只依稀记得有“杨柳寄真情”这样的句子。

至于他的同学、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杨振宁,同样被老人家不断提及。许渊冲回忆起,当年在昆明西南联大同上大学一年级的英文课,叶公超教授讲赛珍珠的《荒凉的春天》,课文中有一个动词的过去分词并不表示被动的意思,全班同学都没有发现,只有杨振宁一个人提出问题。等杨振宁1957年获得诺贝尔奖后,许渊冲这才想到这是他善于发现异常现象的结果。他还记得1998年和杨振宁分别60年后在清华大学的会面,一上来杨振宁背起了晏几道的《鹧鸪天》,“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这首诗许渊冲翻译过,他的英译文意思是“歌尽桃花扇影风”,杨振宁当即指出许渊冲翻得不对,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可许渊冲大声争论说:“‘桃花扇影风’美多了,‘扇底风’那是画的桃花,我翻成‘扇影风’那是真的桃花,是桃花的影子落在了扇子上。”多年过去,许渊冲还在与老同学隔空对话,“在我看来‘扇底风’是实写,扇影风是想象。这就是真与美的矛盾,也可以看出科学与艺术的不同。”

1938年刚考上西南联大时,有同学曾问许渊冲的梦想是什么,当时他表叔熊适逸翻译的《王宝钏》《西厢记》在美国演出,引起轰动。他就回答说:“想做像表叔那样的著译家。”如今,他的梦想变成了现实,他做到了。

 

 

 

 

 

 

 

 

 

 

 

 

 

 

 

文章部分内容编辑取材自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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