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梦境中的故乡 ——读《边城》有感

发布时间: 2011-10-24 14:28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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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像一个精致的梦,它只适合于在夜间到来。翠翠是典型的中国式梦境的产物,她只生长于沈从文三十年代的小说里,穿着简单图案的衣裳。悠远的日子早已布满了旧电影式的划痕,但她的明眸不会变色。

  茶峒,小溪,白色小塔,河边人家。老人,女孩,安静的黄狗。太阳升起,小船咿呀地驶向彼岸,夕阳迟暮,小船缓缓靠近溪边,间或还载着一船的虎耳草。《边城》里的文字是鲜活的,处处浸润着鲜亮明媚的湘西景色,弥漫着淳朴赤诚令人感动的风味人情。可不知怎的,每次读来都会有莫名的忧伤萦绕其间,久久徘徊不去。这就是沈从文先生带给我们的边城,一些在不知名小镇里生息的人们。而翠翠便是这一切的化身。从恋上那个歌声可以令她的梦境浮起的人开始,她选择了沉默。直至雷雨之夜祖父去世,天保闯滩而死,白塔塌陷,翠翠依然无法逃脱母亲的悲剧命运,“那个人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唯有等待,留下的是悠长的惋惜和无限的牵挂与期待。

  作为图案,凤凰有着永不退色的鉴赏价值,作为真实,却有它无法承担的厚重。终日陪伴翠翠的只有祖父,黄狗和对母亲依稀的记忆。平静、古老而祥和。然而她又是敏感和脆弱的,吊脚楼上的曲声更增添些许的幽怨。倘若爷爷死了,谁来透破这静谧的画面?爱情像河水一样不可捉摸,像青春一样无常。不久她就将在梦境中被一个人的歌声浮起山崖摘了一把虎尾草。尽管“无意中提到什么会红脸了”,尽管喜欢把野花戴到头上扮新娘,尽管喜欢听别人为她唱歌,也尽管明白横在她和傩送之间渡船与石碾坊的隐约含义,但她依旧没有长大。直到天保坠江爷爷猝死,才恍悟原来这一切都是源于爱,于是翠翠选择了等待与坚守,哪怕是陪着古老的渡船度过一生。

  看似《边城》里的爱情过于凄美,轻松酣畅的文字流淌中凝结着笔墨的浓晕悠悠。真正煽情之处,恰在于未着力描写的部分。它看似漫不经心,却透出对爱的执着守望。一是傩送面对王乡绅聘女儿的一座碾坊时的不为所动。对于乡民眼中不亚于宝马香车的陪嫁,一颗年轻炙热的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渡口的那只古老的渡船。二是傩送面对哥哥也爱上翠翠时的痛苦与徘徊,一次次混沌不清的“马路”、“车路”推辞中决不放弃对爱和美的追求。兄弟二人表明心迹后,毅然甘愿站在月夜的山崖上为心爱的姑娘唱“三年零六个月”的歌。三是结尾处翠翠的等待,可以说前面所有的故事都是为了这次等待,哪怕会耗尽无数的青春甚至生命。美丽的翠翠就这样将期望抛向遥不可知的远方。我们不妨假设,也许某一个“明天”,傩送就此渐行渐远,心中装着他的翠翠梦里想着他的翠翠,浪迹天涯走遍千山万水,却永不复回。而翠翠将和渡船一同老去,直至无法承载生命的重量。

  这样的等待是否只会存在于梦境之中呢?在现代背景下会显得陈旧与迂腐吗?还有人用一生的时光来守住一段飘忽不定甚至不会有结果有回报的爱情吗?翠翠选择用一生的爱恋去抵挡岁月的洪荒与河流的喧嚣,纵使青丝成灰,白发化雪,她的心依然如茶峒的山和水一般明镜澄澈。她以湿润的情感和万般柔情将时空延长,她的稚嫩可爱里包含着隐隐的倔强,而这就是湘西人传承了千年的生命逻辑和生存哲学--不妥协,不灰心。

  翠翠不是沈从文笔下的虚拟人物,她代表着众人心中的梦境。或许有一天你或我或他会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歌,品味她纯净的微笑。那一定是在湘西,在凤凰,在茶峒,在草鞋的故乡。对她众人都只是匆匆往返的过客,而对我们,她便是凝结心中的一个梦境。可能岁月剥啄后留下的只是陈旧的渡船与憔悴的容颜,但她的身影存在于每个人的记忆的美好画卷之上。倘若会吹笛便请为她吹奏一曲吧,游丝般的笛声或能传递到开满虎耳草的地方给冰凉的寒夜带来一丝微微的暖意。纵然无助于等待,即便排减一时的寂寞凄冷也好。山上升起娇娇的月亮,她的笑容悄然浮在我心上,即使转遍千山万水,只为能与你相见。

  山河的幽静,吊脚楼的歌声,若有若无的心事叠加在一起,翠翠便在这上面做着年轻的梦。如歌的岁月恍若河水般滔滔流去,寻找边城,寻找心灵的那份宁静,寻找这世上还存的执着守望,我想我是有自己的边城的,那里有我梦中的故乡。
 北京外国语大学网络教育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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